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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春|陈淳《雪山访友图》

77   陈 淳 (1483-1544) 雪山访友图
   设色绢本 立轴  
   钤印:复父氏、 白阳山人、大姚邨
   款识:飞雪四山霾,幽人户独开。宁知寒色里,自有白衣来。道复。
   出版:日本大阪美术馆展览作品集,第19图,1980年。
   展览:1980年,日本大阪美术馆展览
   121×62 cm. 约6.8平尺
   RMB: 1,500,000-2,500,000

酣然落笔成雪山 以书入画性光明

有“青藤白阳”之称的徐渭、陈淳在中国绘画史的地位无疑是举足轻重的,有学者仿王世贞论山水画之五变的形式说“写意花鸟自徐熙始,至南宋牧谿一变也;青藤、白阳又一变也;八大、八怪再一变也,而后有南吴北齐之风”。当然,这仅是说明了陈淳于花鸟画的造诣之高和开创之功。陈淳山水画存世数量相对于花鸟画来说较少,但其存世山水画,亦足能显示出陈淳作为一代画家才气纵横之象,故而有“以稀为贵”之言。
     本作陈淳绘《雪山访友》,设色绢本,绘自作诗意,写皑皑雪山,高峰矗立,近有密林高树,寒风催叶落之后,鹿角峥嵘,偶有不凋之柏竹红叶,傲然不群。彤云密布之下,茅舍之内,衣红者拥炉凭窗,似有“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”而佳酿之困,恰“白衣”者携酒拄杖,过木桥而至,一片闲适安然意境。“白衣”多意,有“送酒之吏”解,指晋·王弘遣白衣使送酒酌陶潜的之事;亦有平民故交之说,较为常见。
     众所周知,陈淳无论是在写意花鸟还是山水的创作实践,完成了一种以客体自然表现画家主观思想情感的升华,这对于绘画史来说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。其典型风格和贡献是将诗歌、绘画和书法结合在一起,从而形成了文人绘画诗、书、画相结合的,最为重要的表现形式。陈淳的祖父陈璚官至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,和沈周、吴宽交往密切;父亲陈鑰和文徵明“私交甚厚”,于是陈淳很小的时候就拜文徵明为师,根据于陈淳有世交的张寰所撰《白阳先生墓志铭》:“既为父祖所钟爱,时太史衡山文公有重望,遣从之游,洒揉磨琢,器业日进,凡经学、古文词章、书法、篆箱、画、诗咸臻其妙称入室弟子”。可以看出,文徵明于词翰、绘画和书法等等诸多方面对陈淳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。
     陈淳诗歌中“极少用冷僻的字眼和典故,力求天真与自然,在他平淡的诗句中流露出他对名利的淡薄,对花开鸟鸣的赞赏,以及对儿曹寥落的伤感”,这一点是其继承和学习沈周、文徵明淡雅为宗的诗词观的必然。陈淳诗中惯用的称谓如“野人、山人、主人、美人、幽人”等等与乃师一致。二人诗集中也有俯首拾之皆为“夜坐”、“独坐”这样的诗题。如文徵明有“幽人索莫诗难就,停棹闲看绕树鸦”、“不嫌寂寞无车马,时有幽人问字来。” 陈淳“幽人领佳趣,梦在云涛间”、“幽人饶逸致,筑室近前溪”。而本作《雪山访友》亦有“飞雪四山霾,幽人户独开。宁知寒色里,自有白衣来”,整体画面切合自作诗意,山中飞雪,幽人开门独自等待,因为他知道,即使在如此寒冷之日,自有送酒之人到来。乐观坚定、天真自然,一脉平和之气,似有超越时空之感。
     陈淳早期书法多受益于文徵明,清雅秀丽,端庄遒劲;其中年丧父之后,尤好玄学,放任自然,书画作品中颇有隐士气息,尤其行草书纵笔率意、酣畅淋漓,腾挪闪躲,“出新意于法度之中,寄妙理于豪放之外”。明钱允治在《陈白阳先生集》的序文中说:“(白阳)少虽学于衡翁,不数数袭其步趋,横肆纵恣,天真烂然,溢于毫素,非天才能之乎?”与钱允治同时期的傅汝霖又评曰:“信夫,文(徵明)以正,先生(陈淳)以奇,文以雅,先生以高,然奇不诡正,高不妨雅。要之登峰造极,各成其品,安可谓先生非喜学文先生者乎”。此中可透出陈淳天资使然,于此或有出蓝之誉。关于文徵明与陈淳师徒渐为疏远事,应为二人生活方式不同以及地理相隔较远所致,也因此,成就了陈淳自我风格。本作款书清雅刚正,潇洒遒劲,奔放处见凝练,收敛时透庄严,少有其大草书之奔放豪迈,酣畅无匹之态。这应该是其作为艺术大家创作之时胸有成竹、顺手拈来的自信与坚定,作品完成之后的从容与洒脱,是其悠然自得、超然物外的生活状态的反映。王世懋观陈淳画之款题,曾言“睹画后题诗,遒逸不群。掩卷赏叹,定为名家笔”。以款书比较,单字为例,“道复”款字与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陈淳《致前江先生尺牍》(图五)、天津历史博物馆藏陈淳于52岁嘉靖乙未年(1635年)所作《花卉图卷》(图二,局部)、南京博物馆藏陈淳56岁嘉靖己亥(1639年)所作《洛阳春色书画卷》(图三,局部)较为笔法与结构较为接近;其中“白”“山”二字可参考见上海博物馆藏陈淳58岁嘉靖辛丑(1541年)所作《花果图卷》款字(图四,局部)、“雪”字参见故宫博物院藏陈淳51岁嘉靖甲午(1534年)所作《墨花钓艇图卷》题字(图六,局部)、“人”字可参阅上海博物馆藏陈淳《致顾贞叔札》(图七,局部)。以上款书字例或可推断本图为陈淳50岁之后所作,当然这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时间,但此作为陈淳晚年所作,应不为妄言。 
     陈淳山水画常见有两种类别,一种是仿米家云山,皴染、点厾结合,云雾氤氲。由于其家藏多幅二米真迹,所以能够时常观摩体会,且能直接受教于沈周、文徵明对米氏云山再的创造,此种画风自然成为其一生心仪之对象,其作品可见佛利尔美术馆藏陈淳于嘉靖乙未(1535年)所作《仿小米云山卷》、堪萨斯纳尔逊美术馆藏陈淳《山水卷》、台北博物馆藏陈淳《山水册页》,天津艺术博物馆所藏陈淳61岁嘉靖甲辰(1544年)所作《罨画图卷》等等,另外此种画法多见于扇页,不一一举例;另外一种即其自身面貌,是一种以“吴门山水”为基础的再创造,以书入画,勾皴结合,以形写神的简约为美之风格。画法多以湿笔淡墨,长线迅速勾皴山石块面,草书笔意深厚,与初学沈、文的山水技法已有明显的区别,这种不拘小节、痛快淋漓画风的形成,也意味着陈淳山水画个人风格的成熟。而后再次由简至繁,“从张扬恣肆到醇厚内敛,回归传统文人画中的山水技法,其笔致既不同于沈周的醇厚、又不似文徵明的谨严,而是轻松闲逸的,这种回归则成为陈淳的最终归宿”。
     本作《雪山访友》,正是此种陈氏晚期山水画风的例证。其山体勾勒,只见长线的游走,时断时续造成的笔断意连更加凸显作者的沉着与自在;树干勾勒的顿挫明显感觉到用笔的律动和跳跃,值得一提的是,陈淳打通了写意山水和水墨写意花鸟的界限,其绘制山水和与花鸟画中的湖石画法极为相近,此类作品以草书笔法勾勒山石树木,然后以花鸟画法进行皴染,可谓别开生面,独见性灵。将草书的笔法融于他的山水画中,使山水画用笔的书写风格更加明确。书法与绘画的相融和风格,以书入画,正是体现文人画的笔墨情趣之关键所在,而难点在于笔法的同一性所形成的审美情趣的一致性。将草书的灵活多变的线条形式,浓淡的变化等融入画中,让描绘的物体脱离形似的桎梏,更具有生命的韵律。相似的可参见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王宠于嘉靖丙戌(1526年)题跋之陈淳《山水卷》,《江流澄碧轴》;北京故宫博物院藏陈淳《紫薇村图》、嘉靖戊戌(1538年)所作《雪渚惊鸿图卷》等等。

此作《雪山访友》完美的诠释了陈淳“诗书画”三绝的融合。淡雅浅白、醇厚通达的诗句,潇洒出尘、劲道爽利的款书,纯净安闲、乐天知名的画境,能使人忘记尘世之烦忧。陈淳的山水画将以书入画的技法提高到新的境界,用线柔中带刚、皴染繁简随心,不拘于一家之言,于无定法中任自然,由此其将写意风格带到了历史巅峰。张寰在《白阳先生墓志铭》言:“吴中有高逸绝尘之士,以文学才艺为时钦,声光殷殷闻于海内者,曰白阳先生。”在世之时便有如此之高评,诚哉大家。